光陰隧道.jpg  

  
 6

      『寶寶……寶寶……』

  韋隆凱從睡夢中醒來,惺忪的睜開了雙眼,看見奶奶在搖著他的身體呼喚著他。

 『啊喲,我的老祖宗……今天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也是行憲紀念日,學校放假不用上課啦!』韋隆凱窩著棉被,半夢半醒之間對奶奶說。

 『都幾點啦,快日下三竿了,我也不忍吵醒你呀,但偏偏有你的電話來呀!』奶奶用手輕輕拍了韋隆凱的臀部,對著他說。

 『是楊博勳他們嗎?』韋隆凱問。

 『不是呀!那個電話裡的人,口音挺特別的,好像是姓什麼來著的……?』奶奶想著腦袋回憶她之前所接的電話,她才想起:『喔!對,韓,韓非的韓。』

  韋隆凱一聽,連忙從床上跳了起來,這一跳起來,可把奶奶給嚇住了,他不管奶奶受到驚嚇,連拖鞋都沒穿的跑下樓去。

 『喂……』韋隆凱衝下了樓,他拿起話筒喘氣著說。

  안녕하세요,是韋隆凱嗎?』話筒那方傳來韓尚錫的聲音。

   韋隆凱聽到話筒內的第一句是他聽不懂的韓語,頓時之間有點愣住了!

 『喂!喂!你還在嗎?』

『嗯,是的,我在!』韋隆凱回答:『Mango,是你呀,你幹嘛講那個我聽不懂的韓文啦!』

 『呵呵,我習慣了,剛剛那一句是指早安的意思。』話筒那方的韓尚錫說。

 『喔……原來如此!』韋隆凱點頭說。

     『剛剛接電話的人是你奶奶?』

     『嗯!』韋隆凱回答Mango的話,後來他問:『對了,你昨晚應該從畢業旅行回來了喔?』

     『嗯,是的,不過回來太累,洗了澡後就睡了。』在電話中的韓尚錫說。

     『這樣啊,那你今天沒跟同學他們出去玩?』韋隆凱說。

     『我現在打工上班呢!今天是聖誕節,假日都很多人跑出來玩,對了,我在我打工的地方用投幣式電話跟你講電話,我利用休息時間打電話給你,我等一下要忙了,我想問你今天有沒有空?你要不要來我打工的地方找我?我下班後找你一起出去玩,如何?』韓尚錫問。

『好啊!你那邊的地址是……?』韋隆凱答應了韓尙錫的邀約,他隨手拿起桌旁的字條,寫下了地址。

『左營區xxxx號。』韓尚錫報了地址。

『嗯,我知道了,我到時候會去你打工的地方跟你會合。』韋隆凱說。

『好的,那就到時候見了!再見!』

『再見!』

       左營,位於高雄市的北側,左營區是個著名的海軍基地,也是眷村部落,部份的外省兵後代都居住在此地,左營區有個著名的蓮池潭位於半屏山之南,附近還有廟宇林立,晨鐘晚唱,斜陽西照,風景相當迷人。

       午後的三點,韋隆凱騎著單車從家裡出發,他騎了二十分鐘的路程繞過圓環的啟文門(南門),騎往韓尚錫的打工方向駛去,他第一次騎著單車來到左營,附近的公車總站還有部份的職業軍人在等待搭公車往市區去,韋隆凱對這一帶的路況不大熟悉,後來問了好幾個店家和路人,繼續騎往韓尚錫打工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韋隆凱望著路上的陳列建築,這裡的房子都有幾十年的屋齡,這一帶大都是三層樓建築物,很少有高樓大廈,最後韋隆凱抵達韓尚錫打工的地方,他將單車停好裝上了大鎖,進入美式速食餐廳的正門口進去。

       韋隆凱踏進店內,看到有許多客人在櫃檯前點餐,他看到韓尚錫在三號櫃檯正在招呼為客人點餐,韋隆凱見韓尚錫身上的制服和一般的櫃檯的工讀生制服不同,他猜想韓尚錫應該擔任的職務是主管階級吧!

       在韓尚錫櫃檯前的客人端著食物走開了,韓尚錫看到了韋隆凱,對他揮手微笑,招手叫他來櫃檯旁,韋隆凱走到櫃檯旁,韓尚錫說:

      『我快下班了,你去找個位子坐,我忙完就過來。』

        韋隆凱微笑點點頭,他轉身去找個位子等韓尚錫下班。

韓尚錫又繼續熱情的為下一個點餐的客人服務,韋隆凱看著他對後頭的工作人員喊著客人要的餐點漢堡,又轉身往炸薯條的料理台,用紙袋盛裝剛炸好的薯條,看著他俐落的動作,絲毫沒有一點誤差。

突然,有一個工讀生端著飲料往韋隆凱這邊方向走來,微笑對他說︰

『同學,你好!我們領班請你喝一杯飲料,請慢用!』

『欸…領班?』韋隆凱困惑看著工讀生。

『喔,是我們的尚錫領班,你是他的朋友吧!』工讀生熱情的招呼著。

『嗯,是的,謝謝。』韋隆凱微笑的答謝工讀生。

 工讀生微笑的走開了,往櫃檯裡忙工作去。

 

韋隆凱喝著韓尚錫請的可樂,他看著速食餐廳四周的環境,又仰望前方有個樓梯通往二樓,二樓也有用餐區,餐廳內人聲沸騰,廚房裡在烹飪的料理又香氣四溢,他看見大廳中央有台音樂點播機,有個男孩子走到點播機前方,從口袋裡掏出硬幣銅板,撥了點播鍵曲目,隨後音樂開始點播了,音樂正播放著張學友的歌「忘記你我做不到」歌曲。

午後的下午,韋隆凱聽著張學友的歌曲,他看到垃圾筒丟棄處旁有個報紙陳列架,架著那些不同報社的報紙,韓尚錫仍在櫃檯忙著,韋隆凱利用時間來看報紙打發時間等韓尚錫下班。

過了約二十分鐘,韓尚錫忙完了他的工作,朝韋隆凱方向走來,微笑說:

『嗨,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韋隆凱把報紙闔上,微笑對他搖搖頭,然後起身將報紙歸回報紙陳列架原位。

『走吧!』韓尚錫還是一樣那招牌的笑容對他微笑,當他們要步行離開速食餐廳前,韓尚錫突然轉身對他身後的櫃檯喊︰『大家辛苦了!我先下班了。』

韋隆凱被韓尚錫這一幕的舉動有點震撼,只見櫃檯的工作伙伴們都很熱情的回應他,真是多麼有活力熱情的團隊啊。

他們步出了速食餐廳的大門,韓尚錫的機車停在騎樓,他從包包裡取出車鑰匙,把他的機車大鎖打開,韓尚錫說:

 『我們去市區逛逛。』

 『要去哪?』韋隆凱問。

 韓尚錫想了一下,微笑說:

 『我們去你的國中學校看一看,如何?』

 『我的國中學校?』韋隆凱詫異,他接著說:『我的國中學校有什麼好看的?就一間小學校呀!』

  『走啦!走啦!我想看你國中的學校,我們去看一看晃一晃啊……』韓尚錫熱烈的說,他那招牌的笑容真是夠燦爛的可以。

   韋隆凱拗不過韓尚錫的請求,最後他答應了,他們準備啟程到韋隆凱畢業的國中畢業學校一遊。

 韓尚錫發動了他的機車,他踩了油門,將機車騎出馬路上,他說: 

  『上來吧!』

       『那我的腳踏車……』韋隆凱擔憂的說。

        『沒關係,放在這邊好了,我會載你回來。』韓尚錫說。

          一聽韓尚錫這麼說,韋隆凱還是滿擔心他的腳踏車被偷。

         韓尚錫大概看出韋隆凱的猶豫,他對在騎樓下拖地的工讀生說:

        『阿寶!』

         那位叫阿寶的工讀生放下了他手中的拖把,走了過來,韓尚錫向阿寶說:

  『阿寶,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幫我把這台腳踏車停在我機車停放的老位子,然後你再幫我跟小白借個大鎖,幫我鎖上腳踏車,我的朋友擔心他的車子被偷。』

         阿寶點點頭,將腳踏車停放在韓尚錫停機車的位子,韓尚錫微笑向阿寶致謝:

『阿寶謝謝你。』

        阿寶微笑揮揮手,又開始忙他手上的工作,是個很老實的工讀生。韋隆凱見阿寶在騎樓拖地認真的工作,他對阿寶這樣的工作態度所感動,他也開口向阿寶說:

『阿寶謝謝你。』

       阿寶聽到韋隆凱的答謝,他轉頭微笑揮揮手。

       這是韋隆凱生平第一次向陌生人說謝謝,而且是在陌生的左營速食餐廳。

      『來,上車吧!』韓尚錫拍了拍他後座坐墊,他說。

       韋隆凱坐上了韓尚錫的機車,也是他第一次搭乘機車。韋隆凱的父母都是開車,家裡不管去哪個地方,都是乘坐四輪車子出門,除了他自己本身騎單車外,他首次搭乘機車,有種特別不一樣的感覺,又驚喜又害怕,喜的是那是他生平第一次乘坐機車,憂的是他很怕自己會不會掉下來。

       韓尚錫轉頭看韋隆凱的兩隻腳還懸空離地面大約有二十公分高,他坐著機車轉身用他的手把韋隆凱的兩隻腳放在他的機車兩側,有根腳踏的踏板,韋隆凱面對韓尚錫這樣貼心的舉動,他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後來,韓尚錫在把手上加速了油門,車子已經開始往前騎,韋隆凱緊張的將雙手抓住後座的後把手,車子騎往市區駛去。

       韋隆凱坐在後座,他享受吹著風的感覺,閉上眼睛,雖然冬日午後的陽光並不大,但那種微微吹送的感覺,會讓人將所有的煩惱九霄雲外。突然,韓尚錫緊急了煞車,韋隆凱驚醒不已,整個半身撞上了他的背,韓尚錫因而大喊了一聲。

     『啊!』

      『對不起,對不起,撞到你了!』韋隆凱自己也嚇到,他頻頻向韓尚錫道歉,意識回神過來又說:『你幹麻突然煞車啊……?』

     『我在騎車時看後視鏡,看你一個人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好像挺享受的,後來我才發現前面已經紅燈了,就趕快煞車啦!』

       韋隆凱聽了他哭笑不得,但有句話說馬路如虎口,還真的滿危險的。

       馬路上的交通號誌綠燈亮了,韓尚錫又開始前進往市區方向走,騎到中華路和九如路時,他騎著車減慢了速度問:

     『嗨!你的國中學校在哪裡呀?』

      當韓尚錫在詢問,韋隆凱心想可見韓尚錫是相當認真的,他想要去看看韋隆凱的母校,韋隆凱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但聽到韓尚錫這麼認真問他,韋隆凱不得不答應了。

     『你往九如路方向一直騎吧!』韋隆凱給了韓尚錫需要的答案。

      前方往九如路方向的交通號誌又亮了,韓尚錫在把手上又加速了油門,往九如市區方向駛去。

      一路上,韋隆凱坐在後座,和韓尚錫在一路上有說有笑的,紅燈停止等待綠燈的時間,他們在談論周邊的市景,綠燈亮了又一路上談天說地聊學校的事情,包括那訓導老頭每每在司令台上講一大堆的廢話連篇。

       韋隆凱指引韓尚錫越過高速公路的高架橋,沿路高速公路高架橋下的單行道路往前騎,騎了幾個紅綠燈後,他又指引韓尚錫右轉往旁邊的小巷方向駛去,很快的,車子停在xx國中的後門口前馬路上。

       看著後門口的圍牆,刻著『高雄市立xx國民中學』,從校門外遠遠的一望,看到『崇美樓』的樓頂,佇立的旗桿上國旗仍飄揚。雖然今天是聖誕節,也是國家的行憲紀念日,中央及地方政府、機關團體與學校,都懸掛國旗紀念。

       韓尚錫將機車停放在學校後門口對面的公園外的人行紅磚道上,有許多機車和腳踏車併排停放著,他關掉了機車引擊,將機車裝上了大鎖,他和韋隆凱過了馬路,往韋隆凱國中學校的後門方向走去。

       他們進了學校的後門,看到PU跑道廣大遼闊,是一座學校進步的象徵。東邊的籃球場和西邊的籃球場都有人在打籃球,因為假日的關係,附近的國中生或高中生甚至居住附近的居民都會來學校球場打籃球,或者兩班人馬來個比賽一比高下。

       韋隆凱和韓尚錫走在PU跑道上,他們一邊走一邊觀看校園的景物,走到『崇美樓』的建築前,韋隆凱抬頭看三樓的左邊第一間教室,他手指指著三樓的教室,他說:

     『Mango,這是我以前剛升一年級的教室。』

        韋隆凱很想帶韓尚錫進『崇美樓』上三樓去參觀他以前的教室,但學校把一樓的樓梯入口用電捲鐵門放下來了,所以無法上樓去參觀。韓尚錫抬頭看韋隆凱的教室,他環顧四周看校園一景,點點頭說:

『你的學校很漂亮喔!』

  韋隆凱看著韓尚錫,他說:

『Mango,你想聽聽我以前的事情嗎?』

 韓尚錫聽了,點頭微笑。

『我以前唸這間學校的時候,我是非常討厭這間學校。那個時候由於學區的關係,我被劃分到新的學校,我的哥哥和姐姐唸另一間中學……』韋隆凱訴說以前的故事,他和韓尚錫在操場的PU跑道沿著跑道走著,他又接著說:『因為和哥哥姐姐唸的是不同學校,剛開始對新的環境和事物我沒有辦法適應,嚷嚷吵著媽媽幫我轉學。可惜我的學業成績太差無法轉學,我就被留下來在這間學校繼續唸,老實說,那個時候我非常怕生,一個陌生的環境都沒有我認識的人,我在新的學校不太愛講話也不敢跟別人講話,我害怕戴助聽器,很怕同學笑我,然而分組時沒有人願意跟我同一組,我最後落到跟老師一組……』

 韓尚錫靜靜的聽韋隆凱說以前的故事,他心裡覺得眼前的男孩缺少了自信。  

 他們走出了操場的PU跑道,一步一步往第二棟『崇真樓』,參觀校園一景。『崇真樓』的校園一景非常的優美,東側有美麗的花圃,還有一塊約一百八十公分高度的花崗石,座落於花圃中央,而花崗石上面還雕刻了『陶鑄群英』,是建校六周年紀念日所立的,校舍西側的校園是一個中型的廣場,凡是學校舉辦活動,音樂會或小型活動都是在這西側廣場舉辦。

『Mango,這棟樓是我三年級的教室,西側的廣場是我國中畢業那一天,在廣場舉辦的畢業典禮。』韋隆凱手指三樓的教室告訴韓尚錫,又告訴他西側的廣場是畢業典禮舉辦的場地。

 韓尚錫仍靜靜地聽著韋隆凱講述國中時期的生活點點滴滴。

『我們那個時候,面臨聯考,壓力都非常大。我班上的男同學都會在這一區的走廊,開水龍頭把水灌在汽球裝滿,然後讓我們班的女同學在一樓經過要進我們樓上時,都會故意把水球丟下去,雖然那水球丟下去離我們班的女同學還有三十公分的距離,那一丟下去,水球的水破在地上四濺,但是在一樓的女同學往往都驚嚇的落荒而逃,而樓上的男同學卻樂的開心……』韋隆凱分享了水球的樂趣給韓尚錫聽。

『哇!你們男同學也太壞了吧!』韓尚錫驚耳駭目的說。

『呵!這還沒完呢,我們班的女同學都往上望對我們班的男同學罵聲連連,但是他們還是一樣完全的無動於衷,他們連老師都嚇過呢!』

『不會吧……連老師也嚇?你們班男同學真的向天借什麼的?』

      『向天借膽,是嗎?』韋隆凱苦笑的說。

『對!對!!』韓尚錫點頭,又好奇的問:『後來呢?他們有向老師丟過?有被罰?』

『當然有啦!被罰跑操場,青蛙跳、走廊罰站、伏地挺身、打手心都處罰過了,還是一樣沒用,老師們都無可奈何,頂多在聯絡簿上寫家長嚴加管教學生在校的行為表現。』

『那是頑皮吧!』韓尚錫笑著說。

『也許吧!不過那一年真的還是非常記憶深刻。』韋隆凱回答的說。

 他們參觀完了『崇真樓』的校舍,步行來到『崇善樓』的校舍,『崇美樓』的校舍前面臨校門,距離校門還有五十公尺距離,面臨校門正中央廣場有座大理石碑,那座大理石碑上方還有一個像地球儀般的金屬類的建築,球的周圍三百六十度,插許多一支支的金屬條,就像太陽一樣的光芒照射,是學校的精神堡壘,那座精神堡壘還雕刻了『日月光華』四字雕刻。

 韓尚錫看著那座精神堡壘,他往前跑到堡壘前方,上下打量那座精神堡壘,三百六十五天的日子,經歷狂風暴雨,日月星辰,那座日月光華的精神堡壘仍然佇立在『崇善樓』前,保護著xx國中的每一個校園角落,以及在校的每一位師生。

『日月光華……這一座很特別!好像地球儀……』韓尚錫專注看著精神堡壘,又繞著精神堡壘打量觀賞。

『那是學校的精神堡壘,也可是學校的守護神喔!我記得有一年颱風刮的滿大的,學校的樹木都被風吹的慘不忍睹,只有這座精神堡壘仍然毫無髮傷……』韋隆凱把精神堡壘講給韓尚錫聽,韓尚錫聽了對這座精神堡壘佩服的刮目相看。

後來,韓尚錫從他的背包裡拿出相機,韋隆凱看著韓尚錫把相機的套子出,將相機遞給韋隆凱,笑吟吟的說:

『凱兒,幫我拍照吧!』

 韋隆凱驚愕韓尚錫叫他凱,他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生平第一次聽到別人這麼稱呼他,他覺得挺奇怪也挺瞥扭的,感覺好像在叫小孩子。

『嗨!你還好嗎?』韓尚錫舉起右手揮一揮手在韋隆凱眼前。

『哦,你剛剛叫我凱兒,好奇怪!那感覺好像在叫小孩子……』韋隆凱尷尬的說。

『會嗎?不會啊,叫凱兒不錯啊,很好聽啊!』

『哪會!那是給小孩子叫的!我已經不小囉……』噘著嘴說。

『呵!你本來就是小孩子,你還小我兩歲。』韓尚錫微笑的說。

『不要啦,叫我阿凱就好了!』韋隆凱拒絕這樣的稱呼。

『不,叫凱兒!』

『不,叫阿凱!』

『凱兒。』

『阿凱。』

『這樣吧!』韓尚錫從他褲子裡的口袋取出一枚銅板,他說:『我們擲銅板來決定,如果是正面,叫凱兒,如果是反面,叫阿凱!我們就不要再爭了!』

『啊?』韋隆凱皺著眉說。

『這樣吧,』韓尚錫停了一會兒,他又說:『我把凱兒改成英文名字Kyle,你覺得怎麼樣?』

『嗯,好!』韋隆凱聽了,這英文名字他還可以接受。

韓尚錫從褲子口袋裡取出一枚銅板,他擲起銅板拋在半空中,銅板落到地面,是正面,韓尚錫贏了,他得意說:

『看吧!是正面,那我就叫你Kyle,這次你可不能有意見了喔。』

 韋隆凱雖然很不服氣,但願賭服輸,畢竟是他們講好用銅板決定的,他只好默然接受了。

『Kyle,幫我拍一張照吧!』韓尚錫再次的把他的相機遞給韋隆凱。

 韋隆凱把相機接過來,韓尚錫站在精神堡壘前方,對著相機鏡頭微笑。

『我要拍了喔,1 2 3……』韋隆凱將鏡頭對焦對準了韓尚錫,然後按了相機的快門。

『再一張!再一張!』韓尚錫熱烈的說,然後他將姿勢擺成古時中國的后羿射日,果然真的很符合他身後的日月光華相輝映。

『嗯,好的。』韋隆凱點頭幫韓尚錫又拍了一張,按下了快門。

後來拍好了相片,韋隆凱將相機還給韓尚錫,只見韓尚錫說:

『凱凱,來!我來幫你拍一張。』 

『不要啦!我不喜歡拍照。』

『好啦!拍一張啦!』

『不要!』

『要!』

『不要!』

『要!』

『不要!』

      『看樣子,又要擲銅板來決定了,』韓尚錫托了一下下巴,他接著說:『還是一樣,如果是正面,就要幫你拍照,如果是反面,就不要幫你拍。』

『好,不過這次換我來丟銅板。』韋隆凱心有疑慮,他擔心韓尚錫會狡猾作弊,這次是他主動丟銅板決定。

韋隆凱閉了一下眼睛祈禱著,他將銅板拋在半空中,銅板落下在地面,又是一個正面,韓尚錫嘴角上揚,樂的跳起來:

『嘿嘿!正面,銅板是你丟的喔,這次你可不許賴帳了!』

 韋隆凱無奈的看著韓尚錫,又看著地上的銅板,他把銅板從地上拾起來,還正反面檢查看看這枚銅板有沒有動過手腳,最後他搖搖頭的嘆了氣:

『你都這麼說了,我能說不好嗎?』

韋隆凱把銅板還給韓尚錫,韓尚錫將銅板放進了口袋,他拿起相機,微笑的說:

『來,你站在這個堡壘前面,要微笑喔!』

 韋隆凱站在精神堡壘前面,雖然他面對相機鏡頭有點緊張,但韓尚錫示意要他放輕鬆,他講了一個笑話說:

『有一個A學生在課堂上打瞌睡,老師很生氣的把他搖醒,很生氣的跟A生說,你為什麼每次都在上課時,跟周公約會呢?A生回答說老師你錯了,我現在都跟他女兒約會了……』

韋隆凱聽了,他在鏡頭前忍不住的笑了。

『對,就是這樣!』韓尚錫在鏡頭前迅速的按下了快門。

『再一張!』韓尚錫又拍了一張,這次韋隆凱不那麼緊張了,他自然的看著鏡頭讓韓尚錫拍攝。

韓尚錫拍完照片,韋隆凱說:

『你這個笑話挺好笑的,你是從哪裡聽來的啊?』

『我班上的同學都會講給我聽啊,好笑和不好笑的我都聽過,鬼故事我也聽過了。』

『哦,你聽這麼多喔!』韋隆凱睜大了眼睛,他詫異的說。

『也還好啦,我還聽過一個更好玩的,我們班在上音樂課時,音樂老師教我們唱英文歌曲Are you sleeping?Are you sleeping?brother john…Ding Ding Dong!』韓尚錫講了他在音樂課的趣事,他接著說:『老師叫我們反覆的唱幾遍一直唱,結果唱到最後,我班上的同學把歌改成了Are you sleeping?…要訂便當了!訂便當。』

韋隆凱聽了,捧著肚子哈哈大笑,他笑著說:

     『哈哈!笑死我了!這個好笑!』

     『那你要聽鬼故事嗎?』韓尚錫問。

    『會不會很恐怖啊?』韋隆凱

     『如果你敢聽,我就講給你聽!』韓尚錫笑笑說。

    『這……』韋隆凱猶豫,他接著問:『你要講的故事會不會晚上會做惡夢啊?』

    『我是覺得還好,而且現在還是白天,』韓尚錫他說,仰望了一下天空,視線回到韋隆凱面前:『只要沒有做虧心事,就不用害怕!』

    『是哦!』韋隆凱聽了,嚥了一下口水,說:『那……你不要講的太恐怖哦!要是太恐怖,我會把耳朵摀住然後跑走!』

    『哈哈!你太誇張了!』韓尚錫笑著說:『阿娘這個故事,是韓國的民間傳說,在四百年前,密陽府使的女兒阿娘有張漂亮的臉,她是所有男人們夢想的情人。其中好色的官差垂涎阿娘的美色,他收買了阿娘的奶媽想要佔有阿娘,在阿娘的強烈反抗下他拿出短匕威脅阿娘就範,最後阿娘選擇以死抗爭。』

     『故事就這樣哦?』韋隆凱聽了,覺得沒想像中的恐怖,他說:『不恐怖啊!』

     『故事還沒完呢,後來過了幾年,密陽只要有新任府使到來,上任第一天就會遭遇滅頂之災,一上任就死掉,於是所有人都不敢再接任密陽府使。後來一位文筆雖好但因缺少後台而沒有考上科舉的落敗狀元來到了密陽,自願申請擔任密陽府使。上任第一晚發生這樣的對話: 「這麼長的時間終於等來了給我報仇的人,見到你很高興!」』

       韋隆凱聽的入神,韓尚錫又繼續訴說故事:『落敗狀元問:「你到底是鬼還是人?」那個女鬼說:「我是密陽府使的女兒,不幸被奸人害死。為了尋找能為我報仇的人,我看了很多新上任的府使,不過直到今天才看到您這樣的好人。請替我伸冤吧!」!』

     『當然要伸張正義啊!後來呢?』韋隆凱憤憤的說。

      『落敗狀元問:「你的仇人是誰? 」,阿娘回答:「明天清晨我會化作蝴蝶落在殺死我的奸人身上。」』韓尚錫又繼續說故事。

      『後來呢?』韋隆凱問。

     『第二天早晨,新任府使大人聚集了所有官奴們,他發現有一隻蝴蝶落在了其中一個官差身上,他立刻把官差抓了起來判了刑,府使大人替阿娘報了仇。府使大人後來回頭尋找阿娘的屍體,上面還插著自衛用的刀。當府使大人拔下刀同時,阿娘的形體完全消失,剩下的只有她的骨架。府使大人找了個好地方埋下了阿娘的屍體埋藏了,此後這裡再也沒有出現過阿娘的冤魂。』韓尚錫說完了韓國民間阿娘的故事。

     『哇!這樣阿娘可以好好的投胎轉世了!』韋隆凱聽完故事,他鬆了一口氣。

     『你不害怕嗎?』韓尚錫看著韋隆凱,他問。

      『不會,你一開始就跟我說沒有做虧心事就不要害怕!所以我很認真的聽完故事,』韋隆凱搖搖頭,他接著說:『這個故事給我一個感想,有句話說「人在做,天在看,冥冥中自有因果在安排。報應不是不報,只是時間未到。」,這故事就是告訴我們善惡到頭終有報!』

      『什麼人?什麼天?』韓尚錫聽了一頭霧水,說:『還有什麼報?』

     『哦!那是中國的一句諺語,』韋隆凱忘了韓尚錫是韓國人,他解釋的說:『就是說人要心存善念,若是做太多壞事情,有一天遭到報應老天爺會懲罰的!』

     『啊!原來是這樣啊!』韓尚錫聽懂了,他問:『你說什麼人什麼天和報?』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韋隆凱慢慢的回答。

      『人在做,天在看,』韓尚錫把韋隆凱說的話,然後回想了一下,一字一句的唸:『不是不到……時候未到!』

      『哇!你會了!』韋隆凱高興的拍手。

      『謝謝你教我一句中國的諺語。』韓尚錫微笑答謝。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韋隆凱臉紅,他揮揮手的說。

       『哦?』韓尚錫聽了,好奇的問:『這也是諺語?』

       『嗯,可以這麼說啦!』韋隆凱說:『這個意思就是小事一件,不用客氣啦!』

       『你可以再教我一次怎麼說?』韓尚錫望著韋隆凱,他說。

        韋隆凱點點頭,說:

       『當然可以啊!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舉手之勞,不是掛屎!』韓尚錫照著說。

       『怎麼我聽起來怪怪的?』韋隆凱皺了眉,清晰的說:『不足掛齒。』

       『不煮掛屎!』韓尚錫說。

       『啊喲!不是啦!』韋隆凱翻了翻白眼,他解釋的說:『不足的足是ㄗㄨˊ唸第二聲上揚,掛齒的齒要唸牙齒的ㄔˇ,要唸第三聲。』

       『不足掛齒……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對嗎?』韓尚錫很認真的唸,然後回想的說出完整句子。

       韋隆凱開心的點點頭說:

      『太好了!你又學會一個成語了!』

        韓尚錫聽到韋隆凱這麼稱讚他,他也跟著笑了起來,他們站在精神堡壘前方笑的非常開心,最後韓尚錫提議請校門口的工友伯伯幫他們在精神堡壘前拍合照留影,這是韋隆凱第一次和韓尚錫合照,在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留下了生平的第一次合照,而這第一次的合照是他們的青春時光剪影。短短幾天,從韓文的字條事件到來參觀他的國中學校,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度過最快樂的小小時光,也對彼此都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和了解,兩個人結束了拍照,他們回頭前往後棟的「崇美樓」學校後門方向走去。黃昏時刻,黃橙橙的落日帶著萬丈光芒的幾許彩霞,染紅了天空,染紅了校園的操場,黃昏的斜陽將他們的身影,瘦瘦長長的投射在操場的PU跑道上。

      他們走出了學校後門,在學校後門的紅磚道漫步,紅磚道旁的馬路上有一台發財車,韋隆凱看到那台發財車,他眼睛一亮,拉著韓尚錫跑了過去。而韓尚錫搞不清楚發生何事?他被拉著跑,最後他們在發財車前停了下來。

        停下腳步,韓尚錫在原地喘口氣,他不解為什麼韋隆凱突然拉著他跑,然後停在那台發財車前,他開心地望著那台車,韓尚錫看那台車,它並沒有華麗的外表,他不知道韋隆凱為什麼那麼如此開心?韓尚錫只看到那台車圍繞了好多人,那台車前面掛了個白底紅字的兩字『雞排』招牌。

『你怎麼了?突然拉著我跑……?』好一會兒,韓尚錫喘氣著問。

  韋隆凱手指著那台車,韓尚錫轉頭望向那台車有一對老夫妻在賣雞排,他們的車子圍著客人正在搶著買雞排和蔥油餅,他看到這樣的場面,瞠目結舌。

『哇!好多人……』韓尚錫詫異的說。

      『Mango,這家的雞排和蔥油餅很好吃喔!老板跟老板娘為人真的很好,他們賣的雞排品質好又大塊,至於蔥油餅嘛……更不在話下了,皮厚餡又多,加個蛋保證你吃的皆是人間美味……』韋隆凱得意的介紹給韓尚錫這家的雞排是這麼好吃。

      『哦,真的有那麼好吃……?』韓尚錫好奇的說,他轉向看賣雞排和蔥油餅的老板和老板娘在張羅客人。

      『吶,如何?要不要吃吃看?』韋隆凱微笑的問。

        韓尚錫點點頭。

        韋隆凱對發財車的老板說:

       『老板、老板娘,我要一個雞排,還有一個蔥油餅加蛋。』

         老板娘聽聞聲音,她抬了頭,訝異的說:

『同學,你好久沒來了……怎麼都沒看到你呀?』

『老板娘,我已經畢業了!我今天帶我高中學長來逛我的學校!』

『哦,是這樣啊!你們這些學生一年一屆畢業的人那麼多,我記不得啦,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呀!不過你比較特別,我一聽聲音就知道是你了!』

韋隆凱聽老板娘這麼對他說,加上旁邊還有其他的客人,他蠻難為情的。

  在等待之餘,韋隆凱和韓尚錫聊天,韋隆凱說:

『我們以前在拼聯考時,課後輔導我們班的同學都會用童軍繩把繩子綁的拉長一點,然後把它綁在水桶的掛勾上,在走廊用繩子慢慢的將水桶拉下去給老板,水桶裡面裝的是買雞排的錢,然後老板把雞排和蔥油餅放在水桶裡,我們班的同學在把它慢慢的拉起來。』

『哦,聽起來好酷!呵呵!』韓尚錫認真聽著。

『這還不只這些哦,我們班因為用這樣的方式做法,就連隔壁班都開始學用我們的方式,就這樣有好幾個班級都拿水桶來跟老板他們買雞排。』

『呼!這個更妙!更絕!看來我今天一定要來品嚐這家的雞排看看了!』韓尚錫聽了,開始對雞排產生了好奇的興趣。

『同學,你的雞排好了喔!』老板娘微笑的喊。

韋隆凱跑了過去,走到老板娘面前,他從口袋裡掏出零錢給老板娘,老板娘把兩份雞排和蔥油餅裝進袋子裡。

『欸?老板娘,我只叫一個雞排和一個蔥油餅加蛋,怎麼多了一個雞排?』韋隆凱疑問看著袋子裡的雞排,他說。

『嗯,我們多送一個給你!好久沒看到你了,我跟我老公看到你都很開心啦!』老板娘她微笑的說,手上正忙著煎蔥油餅,而老板在一旁忙著翻炸雞排也微笑著。   

韋隆凱一聽,心裡覺得不好意思,他望著老板和老板娘,夫妻倆的汗水和雙手,開著這台發財車養一家老老小小的生活,讓他內心感到窩心的感動,對他們說:

 『老板、老板娘,謝謝你們。』

『啊呀!不用那麼客氣啦,你們這些都像我的孩子一樣,我的小孩也是跟你們年紀差不多啊……』老板娘純樸的笑容,她說。

 韋隆凱微笑的點點頭,他跟老板和老板娘寒喧了幾句,向他們答謝拎著手中那熱熱的雞排和蔥油餅,裡面含有老板和老板娘的汗水與愛心,我想這會是他一生中,吃過最難忘的雞排。韋隆凱走到韓尚錫面前,他從袋子裡拿出香雞排遞給韓尚錫,他說︰

『我剛剛本來只叫一個雞排和蔥油餅,老板娘她多送我們一個雞排!』

『哇!這麼好,嗯……可能她喜歡你喔……』韓尚錫聽了很訝異,他又笑著說。

      『……』韋隆凱聽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們靠在學校的圍牆前,蹲了下來,開始吃了雞排起來,韓尚錫說:

       『這台灣的雞排,比我家鄉的炸雞還要好吃!』

       『韓國也有賣雞排?』韋隆凱問。

       『只有炸雞,我們沒有這麼大塊的。』韓尚錫說。

        韋隆凱看著韓尚錫吃雞排,吃的津津有味。

        他們吃完了雞排,剩下袋子裡的蔥油餅,韋隆凱將蔥油餅遞給了韓尚錫,

        韓尚錫疑惑的問︰

      『你不吃啊?』

       韋隆凱搖搖頭,他把吃完的雞排紙袋收拾到塑膠袋裡。

      『你不吃我會不好意思耶……』

      『沒關係啦,你吃就好啦!』韋隆凱說。

      『不然我們一起吃啊,如何?』韓尚錫笑笑說。

      『沒關係啦,你吃就好了!』

『那我們來擲銅板來決定好了!』韓尚錫說,聲音裡夾著笑。

韋隆凱一聽,雙眼睜的很大,他心想:『不會吧?他又想要來這一招,如果他真的要擲銅板決定,只怕路人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待他們?』

夠狠!韋隆凱虧韓尚錫又想到這個妙招,韓尚錫又用他那招牌的笑容停留在他的臉上,韋隆凱嘆氣的搖搖頭,說:

『嗯,好啦!一起吃就一起吃,有什麼好怕的!』

 韓尚錫樂的將手中的蔥油餅打開了,他咬了一口,又將蔥油餅拿到韋隆凱面前,韋隆凱也很乾脆的也咬了一口,就這麼的你一口我也接一口,將那一塊蔥油餅吃的一個都不剩,他們吃的滿嘴都油油的,韓尚錫從他的背包裡拿出一包面紙隨身包出來,抽了一張面紙遞給韋隆凱,韋隆凱也抽了一張遞給韓尚錫,他們擦了嘴上的油膩,將地上吃完剩下的袋子打包,起身往學校後門方向走去。

       轉過了牆角,他們走到停機車的紅磚道上,韓尚錫從背包裡取出了車鑰匙,發動了機車的引擎,韋隆凱坐上了機車後座,韓尚錫也發動了加速油門,車子往前市區駛去,夕陽漸漸的西沉,天空的霞光慢慢的淡去,而夜暮低垂的來臨。

 

 

         

 

 

 

 

arrow
arrow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葉岡 的頭像
    葉岡

    ஐ 光陰隧道 ஐ ◎葉岡

    葉岡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9) 人氣()